王建东┃军 魂

“咱当兵的人,有啥不一样,只因为我们都穿着,朴实的军装……”每当听到这支高昂激情的军旅歌曲时,我总会 心潮澎湃,激动万分,不由得回忆起在部队的军旅岁月。一九八四年十月,我穿上了军装,哭着离开家乡。那时候正是包产到户的年代,家里就我和母亲两个劳动力。穿过脑畔上齐腰高的糜子地,金黄熟透的糜子点着头强拉硬拽也没有挽留住我。我望着这大片的庄稼地,那是我和母亲的心血啊——再见了故乡,再见了黄土地。不知咋的,一种特有的留恋和心痛冲入脑际,我伤心地哭了。是哭自己终于走出了农门,还是放不下生我养我的黄土地,还是我走了家里只剩下母亲一个劳力?说不清,道不明,只记得泪水模糊了我的视野。锣鼓和秧歌把我们送到了车上,满街道都是来送兵的人。班车缓缓启动的一刹那,一个个绿色的脑袋探出车窗外,泪流满面地和亲人依依惜边。“军娃,到部队好好干,争取立功受奖。”一个母亲叮嘱着,握着儿子的手不忍放开。我们家离县城远,父母自然没有来送,便自我安慰地在心里喃喃自语:“哭什么,没骨气,又不是去死。”车子加速的同时,我看到街道的白杨树下,一个穿着红上衣的十七八岁的毛眼眼女孩哭成了泪人,看着车子越走越远,狠劲地挥着一块随风扬起的白手绢:“我等你!”
八十年代初,部队的条件比较差,砖木结构的平房,一个班十个人住在一起,没有电视和阅览室,报纸极少。刚到部队的第一个晚上,我们这些新兵蛋子嘻嘻哈哈叽叽喳喳看到什么都新鲜,惹怒了班长,深夜的时候搞了一次紧急集合,结果洋相百出,不是我穿了你的裤子,就是你穿了我的鞋。五公里跑完后班长检查,有的背包散了,有的秋裤从棉裤腿里露了出来,让人啼笑皆非。部队的生活是很紧张的,新兵刚来,要完成一个“民转兵”的过程。每天六点起床,早操后就是没完没了的整理卫生。被子要整成“豆腐块”,吃饭也要唱着军歌或者喊着一二一去食堂集体就餐。之后就是军营训练——走步,正步,跑步,队列,射击......部队的训练很苦,一个“齐步走”科目一练就是两天。记得一次射击训练,白雪覆盖的戈壁滩上,我们穿着棉衣,穿着大头鞋,戴着棉帽,用军魂铸就的坚强意志,一趴就是几个小时,有时甚至会是一天。当兵的在部队里什么都不盼,就盼能收到一封毛眼眼女孩的来信和家书了。好多战友每每收到来信,都哭得泪流满面,那万般滋味也只有当过兵的人才能懂,也许是过不惯部队的紧张生活,也许是想家了,也许是撂不下白杨树下哭成泪人挥动白手绢的毛眼眼女娃......很快,新兵训练三个月结束了。新兵的第一个除夕,我全副武装站在哨位上,望着万家灯火,心潮澎湃,思绪万千——亲爱的朋友们,当你们生活在和平的年代里衣食无忧的时候,当你们欢聚一堂其乐融融地坐在一起吃年夜饭享受天伦之乐的时候,你们是否会想起我们这些当兵的人?你们是否会想到还有千千万万热血儿女为了祖国的安宁和你们的幸福而镇守在边疆?部队是个大课堂,我们在部队这个大学校里,学会了种菜、喂猪、洗衣、做饭。大年初一热腾腾的饺子就是我们自己包的,干干净净的被子也是我们自己缝的。我们能上得了战场,也能下得了厨房。这就是咱当兵的人,就是不一样。三年的部队生涯结束了。离别的时候,好多战友抱作一团哭成泪人。长长的列车深深悲鸣着,不情愿地慢慢启动。挥一挥沉重的手,诉一诉难舍的情。在军营里朝夕相处的日子里,有多少瞬间的感动让人铭记在心。训练场上挺拔的身影,伴随着老班长严厉的面孔,两三年的生死与共,以及欢笑泪水背后的从容,他说军营是战士的家,为了祖国献出一生也无怨无悔。他在乎帽徽的神圣和领章的红,连长摘下时他哽咽出声,流淌着眼泪鼻翼翕动,拥抱着战友的双手久久不愿松开。军营岁月我们相伴而行,而今却要分别到南北西东。从此天涯海角彼此珍重。 什么是战友?战友是一段情,情意绵绵永不老;战友是一个梦,梦回当年忆从头。并非同胞生,却亲如兄弟。
三年军旅生活的结束,又是另外一种生活的开始。几十载后,我们都老了。战友聚会上,好多战友的头发白了,深深的皱纹里满是岁月的印记。我们都是饱食人间烟火的人,上有父母未安抚,下有儿女未成就,但无论生活有多苦,我们是当过兵的人,军魂永在,再苦再累,也能克服。二三十年没见,难诉分别战友情,酒杯端起来,哐当一声,一饮而尽,把艰辛和不易倒在酒里大口吞饮,醉了的时候,三三两两约在歌厅,撕破了嗓子哭哑了喉咙......我们不是歌星,唱不出很好的音符,但我们能唱出当兵人自己能听懂的歌,唱出那份投入,能唱出酒杯里的“青线线,兰线线”......那次聚会,大家喝了好多酒,一位战友说了一个非常幽默的故事。有一次一个战友打电话给一个战友,说他家管道坏了,让来帮忙修修。战友说他感冒了不想来。这战友就说,只要把管道修好,他这里有进口的感冒药,保证药到病除。管道修好了,使坏的战友不知在哪弄到一个进口的威哥给他吃了,这位修管道的哥们满头冒汗,头红了一天——呵呵,我不知道这个事是真是假,真真假假并不重要。你看,这就是咱当兵的人,既有细腻,也有粗狂,更有恶作剧里的亲近。岁月的流逝让我们淡化了好多美好的记忆,风尘中好多遥远的战友将定格成永远也见不上的主题。我非常思念远方的战友,希望大家身体健康,一切安好。“咱当兵的人,就是不一样,因为我们都穿过绿色的军装......”我们能走上战场,我们能下的厨房,吃的是苦,乐在心上,走的人生啊,宏伟又雄壮,咱当兵的人啊,就是这样。我骄傲,我们都上过部队绿色的大课堂,军魂铸就了我们做人的粗狂与豪爽,时刻不忘我们握过手中枪。
王建东,陕西吴起人,中共党员,延安乡土诗人协会会员。1984年10月参军入伍,1987年10月退役,1988年5月在周湾镇政府工作,1990年10月调入吴起县国土资源局工作至今,爱好文学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