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寝忘食的航程再耕

西散南国文学
审核|陆 悦
编辑|曾庆忠
图片|网络
废寝忘食的航程
作者|再耕
上世纪的1976年，有许多让人难以忘怀的日子。一年之中，在中国现代史页面上，有不少事件需要用黑体字来表现。
就在这一年12月初的某个夜晚，我与两位友人急匆匆地登上停靠在重庆朝天门码头的江峡轮。一位是《重庆日报》资深副刊编辑，一位是著名工人诗人，而我忝列其中，当时正在一所中学任教。3人组成一个采访小组，除年龄稍长的编辑张老师外，我们两位业余作者算是临时借用，对外的身份均属特派记者。采访的任务非同小可，这年9月9日毛主席去世，12月26日是主席诞辰，报社决定届时用整版予以隆重纪念。而江峡轮则是伟大领袖视察长江时乘坐过的轮船，随船航行正是为了给专版采写稿件和组织稿件。上船后，首先拜访了政委孙明汉和船长陈安荣。孙政委系武汉空军飞行团政委转业来船不久，陈船长则是船上成长起来的老资格船员。孙政委豪爽热情，陈船长寡言诚挚。孙政委见面就说长航分局政治部此前已给船上领导班子作过交待，对于如此光荣的政治任务要十分重视，大力支持，密切配合，确保圆满完成。陈船长也连连点头，请我们放心。
船上陆陆续续上了不少乘客，3等舱4等舱几乎满员。而我们3人则被安排在没有对外接待的2等舰一间舱房。进入安静的环境，我们3人立即拿出纸笔开起了小会。首先再次明确了专版主题，细化了框架，然后进行分工。因为我曾经写过电影文学剧本，又在《重庆日报》上以整版篇幅刊载过1篇小说，应该在写诗之外还有一定的散文基础，再加上我又是3人中最年轻者，有更为充沛精力，因此负责为专版核心文章执笔，责无旁贷。我没有理由推托，只得勉为其难地挑此重担。他们2人则从旁相助，在座谈会之后进行个别采访，搜集相关资料。3人的小会开得极为认真，经仔细斟酌后，决定以1篇富有文学色彩的长篇纪实抒情通讯为主（那时还没有报告文学一说），然后配以船员缅怀的诗歌和当年珍贵的照片。小会开至深夜，忽有人敲门而入。原来是政委船长担心我们熬夜腹中饥饿，让餐厅送来红烧肘子、点心和啤酒。3人连声道谢，却无1人动手食用。关心送来了友谊，同时也伴随着压力。反复切磋，一夜长谈，笔记本上写写划划，圈圈点点，谁也不敢掉以轻心，竟不知东方之既白。推门出舱，只见两岸青山，一江流水，却不知船在何时启航，现在到了何处。迎着朝阳，迎着晨风，新的一天开始了，由重庆至上海，5天4夜的航程，必须抓紧分分秒秒，方能不误大事啊。
由政委船长召集和主持，早餐后在船上会议室召开了一个小型座谈会。当年的亲历者踊跃发言，讲述了1958年3月28日毛主席乘坐江峡轮顺江而下自重庆至武汉的日日夜夜，与会者回忆了领袖对船员的亲切关怀，也回忆了伟人手撵望远镜对奇山秀水长达数小时的深情凝视与久久沉思，更回忆了一位智者对修建三峡大坝的深思熟虑。18年如滔滔流水，“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往事似流水，一去不复返，而点点滴滴的记忆，却永远铭刻在人们心间。座谈会开了整整一上午，直到午餐时才散会，仍余兴未了。会上未能发言者，发言未能畅谈者，我们约定会后再继续深谈。
会后，采访小组的3个人，按照分工分头行动。他们2人到工作岗位上走访因不能离岗而未能到会的水手长和轮机长，我则留在舱房里整理会议笔记，并以大家议定的《通向胜利的航程》为标题，梳理素材，设计结构，随即着手起草初稿，最后再征求方方面面的意见予以改定。这是一项说起来简单，实施起来却十分复杂的工程。纪实，是通讯的本质，而要插上抒情的翅膀，此前并无先例，找不到参照范文，这样做犹如嫁接，纯属创新，是自加压力自讨苦吃。其难度可想而知。特别是那些年，涉及到伟大领袖的文章，绝非等闲之事，提笔便如履薄冰，每一个细节都得反复核实，每一个词语，都得再三推敲。既然是通讯，就不能有半点背离真实；既然要抒情，又不能写得过于枯燥。如何拿捏，颇为伤神，颇费心思。于是搜索枯肠，绞尽脑汁，挖空心思，呕心沥血，忘了白天，也忘了夜晚，忘了吃饭，也忘了睡觉，忘了有人进舱，也忘了有人离去，忘了船的停泊，也忘了船的航行，思维高度紧张，精力全神贯注，世界已经置身度外，笔下只有伟人风采。写完一张又一张稿纸，改满一张又一张稿纸，揉皱一张又一张稿纸，丢掉一张又一张稿纸。就这样写了改，改了写，船到武汉，草成初稿。先传工人诗友，再传编辑老师，两位不言不语，埋头看稿，删除一些认为不妥的词语，加入一些生动精彩情节，初稿集3人智慧，总算成型。送政委船长过目后，又召开了一次座谈会，征求与会者意见，再进行了一次认真的补充、打磨和修饰。船到南京，船上广播传出了播音员甜美的声音，以《通向胜利的航程》为题的长篇纪实抒情通讯，终于通过船舱的喇叭传遍全船，引起众人侧耳倾听，使得我们热泪盈眶。这篇充满感情的通讯一经播出，随着声情并茂的演绎，便欲罢不能，应大家要求，反复广播，一直播到了黄浦江边的上海。
在上海，我们用电报将稿件全文发回报社。由于当时审查这一类文章的程序十分复杂，原定12月26日刊出的计划未能实现。不过在第二年的3月28日那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在春光普照山城的季节，凝聚着无数人心血无数人思念情怀的专版，隆重刊出了。我们捧着套红的报纸，看见标题下3人各出1字合署的笔名，百感交集，如释重负。从重庆朝天门到上海十六铺，大山大水，风光无限，我们虽然没有顾得上看上一眼，有点遗憾；但心无旁骛做点自己乐于做而又是有着非凡意义的事情，不也是人生路上一道美丽的风景？
审核语
已审核。再耕老先生的文章，记述了一次重大而又难忘的新闻稿件采写经历，情节生动，内容翔实，既有艰辛，也有成功喜悦，是一篇好文。——陆悦
作 者 简 介成再耕（笔名再耕），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重庆新诗学会副会长。重庆市体育局原副巡视员。投稿邮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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